江南布衣的“邪典”设计,到底来自于什么古典

这个“翻车”的童装设计,出自500年前的绘画大师耶罗尼米斯·博斯之手。/社交平台图片

裸女下身结出果实、裸体情人相互爱抚、老鼠四窜鸟儿鸣叫……

没错,这就是近日被网友扒出的江南布衣童装设计——阴森、暧昧、情色,“少儿不宜”的几大元素,它一个都没少。

不过,正如江南布衣官网所说,这个“翻车”的童装系列,并非品牌原创,而是出自于一位知名的古典画家之手——荷兰的耶罗尼米斯·博斯。

等等,先别说对艺术家不感兴趣,只要你稍稍了解博斯的画作,你就会被这位“老祖宗”惊掉下巴——机械怪物、人兽之恋、乱交派对……如今那些恐怖电影里的“邪典”元素,他500年前就在画里玩过了。

江南布衣童装。/社交平台图片

而且,他还是“超现实主义”绘画的鼻祖,让历史快进了400年。

不信想想看,15世纪末,西方的艺术家们在画什么?

耶稣、圣母、宗教人物、历史故事……闭上眼,脑海里就是天使的柔光面庞、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。

然而,这位叫博斯的荷兰画家,在遥远的文艺复兴时期,搞起了20世纪才开始的“超现实主义”怪诞艺术——情节离奇,画风诡谲,幽默与恐怖并存。

在博斯最知名的作品——三联画《人间乐园》中(江南布衣的童装设计就是取自于这幅画),博斯勾画了天堂、人间、地狱三个场景。虽说是宗教题材绘画,但是脑洞吊打现代人。

从左至右,依次为天堂、人间、地狱。/《人间乐园》

左侧的“天堂”没什么说的,岁月静好、现世安宁,除了上帝,伊甸园里只有夏娃和亚当两人,没有纷争。

但到了中联的“人间”部分,情况大变。

画面异常热闹,肉体密密麻麻。人们处于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状态,狂欢、嬉闹,肆无忌惮地突破道德边界。上帝在此间缺席。

男人们骑着神兽,逆时针转圈圈。/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画作上的人大多沉迷于“性”,他们在泡泡里接吻、在花径里偷情、在马背上勾肩搭背。

他们贪婪地啃食水果,这也是纵欲的证明。画中最常出现的“草莓”,在中世纪象征着“引诱”。鲜艳欲滴的红,让草莓成了恶魔的水果,也成了色欲、性爱的化身。

鲜艳欲滴的“草莓”,在中世纪象征着“引诱”。/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难怪当时的侯爵们看过这幅画后,反应都是——“什么鬼?道德呢?”

我们知道,在基督教中,“好色”为七宗罪之一。在但丁的《神曲》中,“好色”甚至被列为七宗罪的罪恶之首。因此,博斯的“人间”预示着人类的集体堕落。

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果不其然,再看“地狱”部分,暗黑的主调,火光在远方蔓延,残肢断臂点缀其中。

地狱里包含大量拟人化的动植物,树人、鸟人,它们引诱人类、惩罚人类。在地狱,人类不再是食物链的顶端,他们被食物链底端的物种反噬。

穿着修女服饰的猪诱惑人类签下罪恶契约、身着袍子的兔子肩扛倒挂的人体。

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人们的身体犹如盛放了罪恶的器皿,代表“贪欲”的金币从体内排出、预示不祥之兆的黑鸟从被吞食的人的屁股飞出。鸟人吞下人类,经过消化,又从体内排出。

人们被惩罚的原因,正是来源于“人间”里的感官纵欲。人被悬挂在竖琴之上,等待审判——乐器象征欢愉,惩罚的就是那些生前沉溺于靡靡之音的人们。

乐器象征欢愉,惩罚的就是那些生前沉溺于靡靡之音的人们。/ 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这双夹着利刀的大耳朵,仿佛象征着人类喜好“窃听”的原罪。

更不可思议的是,地狱中包含着大量的未来元素——机械人、金属躯壳、狰狞恐怖的“异形”怪物。4个世纪以后,它们才再次“亮相”于科幻恐怖电影。

“树人”也在博斯的作品中常有出现,“树人”拥有一双智慧、狡黠的双眼,暗中观察一切。此外,博斯创作过一幅素描作品,名叫《树木有耳,土地有眼》,也暗示了“树”作为旁观者的全知视角。

地狱中包含着大量的未来元素——机械人、金属躯壳、狰狞恐怖的“异形”怪物。/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“地狱”的血腥、混乱,代表着人类的自食其果。

这幅想象力超前的先锋画作,让博斯惨被时代抛弃。他被同时代的人扣上了 “异端”的帽子,以至于鲜有人认为他是个正经画家:

“一个赤裸裸展示内心恐惧的人,要么是巫师,要么是疯子,当然还有一种可能——是被魔鬼利用的‘工具人’。”

讽刺的是,博斯本人其实是一位十分虔诚的天主教信徒。他描绘的道德沦丧的场景更像是一记“警钟”,目的是为了告诫尘世的人们不应该遗弃上帝,而不是鼓励人们在欲望中沉沦。

画作中的场景异端,并不意味着作品的主旨就是异端的。

博斯与“超现实主义画家”达利,是不是还挺像?/自画像

博斯深刻地洞察了人性的欲望、恐惧和阴暗面,他“看见”了不可见的精神领域。这恰恰符合了宗教中道德主义的基础——“对自我要认知深刻”。

无论如何,在那个没有心理学的年代里,博斯就这样打开了新的流派——他挖掘人类的本能、欲望、直觉,他实验性地描绘出那些在梦境中出现的“错乱”事物,开创性地在艺术创作中解放了潜意识。

他的作品被认为是“看向现实的另一只眼睛”。

“树人”拥有一双智慧、狡黠的双眼,暗中观察一切。/《人间乐园》局部图

极为丰富、奇异的细节就像一串等待破译的符号密码——但时至今日,仍旧无人能完全理解博斯的《人间乐园》。

“让人困惑的,就是艺术的开端”,这句话是对博斯作品最好的诠释,但说回江南布衣童装事件,这样的“困惑”恐怕是孩子们难以承受的——当困惑酿成了噩梦,艺术也就无处可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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